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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未联系的兄弟,你还好吗

2020-09-21 13:42:26

 

人事有代谢,往来无古今。知命之年,过去一起玩的同学、朋友,走着走着就散了,慢慢连电话也很少了。

我家在南通,外面读了几年书,回到南通,联系比较多的是高中同学。大学、研究生时期的同学开始还有联系,随着年龄增长,联系越来越少。有时候,会通过网络百度一下,看看他们在干什么。曾经想写一个系列《一生所遇》,写了两篇《渔人老周》、《邻居老袁》,就没有再写。今天有时间,写几个曾经朝夕相处后来联系不多的朋友。

一、吕老和金老

上世纪80年代,我在济南读大学,学的是科学社会主义专业,创系元老是赵明义教授。


赵教授上课,言必称范若愚范老、段若非段老,还有高原老、高放老,我们这些做学生的崇拜得很。于是,我自称成老,同坐称吕老,另有一位来自浙江金华的室友称金老。

这种很幼稚的自我抬高身份,类似于《西游记》中的七大圣聚义,组织上不认可,但私下里叫得很欢。

我毕业后分配到南通市委讲师团做资料员,吕老从山东打长途电话到我们单位办公室,说是找成老。

主任很不客气地:这里只有小小成,没有什么成老。当时办公室有打字员小程,南通人成、程不分,我年纪最小,被大家称作小小成。

单位里的称呼,关乎名分,名分的后面是秩序,乱不得,从此不敢自称成老。

上学的时候挂科率很高,据说到毕业时我们班只有4名同学没有补考记录。吕老学习很认真,笔记做得很详细。其时,我热衷于读武侠小说,从金庸、古龙一直读到金庸巨、古龙名,并且研究出古龙名写得比金庸巨好。


吕老担心我考不及格,每到期末,就把我拎到小树林,向我提问功课内容,我答不上来,他就讲给我听。这样搞上两个星期,一般都会及格。班上的同学把这种复习方式称之为“群众性的自救互救”,后来陆续有同学加入,大家在一起猜题目,研究问题。

吕老生活节俭,开学之初,常常带来一大摞煎饼就着开水吃,省下来的饭钱向一位富二代同学买二手的《新华文摘》。吕老的煎饼和《新华文摘》,前者是物质食粮,后者是精神食粮,都有我的份。

前年,得到吕老电话,兴致勃勃拨过去,自报家门。吕老很高兴地说:是成老吗?接着让他儿喊大爷。吕老说,几十年未联系,听着声音,浑身发麻。

第二天,我在网上搜吕老,发现他变胖了,坐在主席台上,台签、话筒,一应具有,官威赫赫,没敢再联络他。我想,等再过几年,他二线了,我一定去山东看看他,再请他到南通来看看。


金老是我练梅花桩的师兄弟。四年里,同时出宿舍,同时到操场,同时回宿舍。

练武,他的资质好一点,我的资质差一点。毕业前,他烧香叩头拜了师,成为燕子杰老师的入室弟子,我一直是外围的普通弟子,但几年聆听老师的教训,收获和快乐也不小。

金老跟我一起练武回来,曾经一剑砍翻一只刺猬,拎到宿舍里扒皮洗净,拿到老师家里红烧好了,没人敢吃,还是我们俩吃掉了。

金老在科社系大大有名,主要是因为辟谷。他练慧明气功后不久后辟谷,10多天不吃不喝,精神抖擞,经常有男生、女生探头探脑来看一下金老,我作为室友也感到很有面子。

后来,我一直要求金老把他辟谷期间的心理跟我说说,想以此写一篇小说。金老很严肃地说:“这是我的私人记忆,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大学四年,金老把他的家史讲给我听,把他暗恋的中学女生讲给我听,唯独我最想知道的他不愿意讲。

金老跟我一样在学校。近年来,联系上了,约了合适的时候见一面。我想,再过几年,南通到浙江的高铁通了,应该很方便。

二、老迅和安水

老迅是我研究生时期的同学,矮矮胖胖圆脸小眼睛,有点像古龙笔下的小酒店老板。


作为哲学系的研究生,老迅除了不喜欢写文章,其他方面堪称一流。他的80分水平极高,仅次于有剃刀之称的郭美华学长。

老迅还是班长,组织学术活动、聚会搓一顿之类,他都能安排得妥妥帖帖。我们班隔三差五到师大后门口搓一顿,经费主要靠老迅张罗。

拿了奖学金,要拿百分之二十作为吃喝经费。如果出去改个卷子,收获较大,交百分之七。48元猛吃两小时的海霸王,39元无限量吃半天的花正,我们都吃过。

到花正那一次,有同学建议,步行去,饿充分了,然后猛吃,回来坐车。

回来的时候,大家肚子吃得圆滚滚的。有一位朱同学说:还是走回去吧,我吃到嗓子只眼了,上汽车抬不了腿,一抬腿就要吐出来。结果,大家只能像鸭子一样,慢慢踱回去。

我那时候已经结婚,孩子上幼儿园,经常溜回南通。

每当辅导员找我,全靠老迅掩护。老迅在楼道里大喊:“老成,哪里去了?”

不一会儿,有鬼君必定在宿舍里叫:“他妈的,刚才还在这里,怎么一会儿又不见了?”

有鬼现在是全世界排名第一的鬼文化专家,关于鬼的文章现在大概有500篇了,多次封笔,又多次被网友逼得复出,火得很。我曾经想研究中国神秘文化,解读神、鬼、狐、妖,看了有鬼的文章,不再有这方面的想法。

老迅是我的饭搭子,每天11点,到他宿舍喊他一起吃饭,然后师大校园转一圈。晚饭吃好,到后门口看看有没有新书,有时也到书摊淘旧书。我经常读的《红楼梦》、《儒林外史》都是从后门口淘来的,品相极好,价格也极便宜。

有一回,有鬼托我和老迅去图书馆还书,给了我们滞纳金20多元。我俩在还书的时候一唱一和,把穷学生的苦难渲染了一下,说得管理员差点流眼泪,把滞纳金免掉了。

为了表示庆祝,老迅拿有鬼的钱,带着我到后门口去吃牛肉面。华师大后门口的牛肉面也是一绝,6元钱一碗,小半碗牛肉。老迅放上一大勺子辣椒油,吃得满嘴油,额头上直冒汗。

我曾经得过一次华藏奖学金,是一位高僧设立的。发钱的时候,我在南通,老迅打电话报喜,同时告知,八百元已代领,其中二百元已经在后门口火锅店试吃,让我速到校正式开吃。

等我赶到学校的时候,剩下的600元也已经全让他们吃光了。

我到福州路买书,老迅必陪我。他怕我分神坐过了站,找不到回华师大的路。

03年我到华师大读博,老迅老看我。我问他来干啥,他说:陪你去买书,你这么老,怕你回不了家啊!


读博期间,玩得最多的是安水。

安水我在读研时就认识,只是那时候不知道他叫安水。

我跟老迅、有鬼、郭美华他们打扑克、下四国的时候,常有一位长得帅帅的本科生在一边烧水、做裁判,他是安水。

等我又到师大读博的时候,安水反过来成了我上一届的师兄。

安水谈了一个小小巧巧的女朋友,人见人爱,从校领导到学生,认识她的人很多。

安水的小女友经常买水果、牛奶送过来,每次安水必喊我一起享受,有时候他们班级聚会也请我参加。

博士生涯如履薄冰,经常犹如走钢丝,处于焦虑状态。他的小女友有时带一些TVB的连续剧大家一起看,缓解一下紧张气氛。

安水嘴巴有点碎,常常嘀嘀咕咕:“老大,你不要怕老师。有事没事多找一找,帮他们做做事情,慢慢就有话说了。”

安水曾经因为喝酒,磕断了四颗门牙。他跟我说:“老大,那班小子根本不管我。我喝多了,摔了一跤,摸回宿舍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一摸,牙齿没了。要是你在,我牙齿肯定不会掉。”

这些小家伙称我为老大,不是因为我威信高,也不是因为我学问好。原因大概跟一部美国动漫《猎狗和狐狸》有关,里面的小狗和狐狸是朋友。老狗爱小狗,但作为猎狗又要逮狐狸。最终,憨厚的老狗放走了狐狸。老狗不像小狗那样活泼好动,经常打瞌睡。这条老狗的绰号就叫老大。

我有一个特点,晚上不开夜车,到了11点,就熄灯睡觉,否则就哈欠连天,读书读不进,打牌出昏招,说话语无伦次。所以,小家伙们称我为老大。

除了我,还有两位老大,李老和吕老,号称三老。在这些应届小龄生的心目中,三老形象都不佳。他们有一个段子:某日,辅导员商老师检查宿舍,大家正在喝酒,有人喊:“商老师来了!”其他人巍然不动,三老夺门而走。李老跑得最远,直接下楼,离开宿舍楼200多米。吕老跑得最巧,躲在河边大树后面瑟瑟发抖。成老跑得最蠢,直接和商老师迎面撞上,被抓了现行。

三、邵师傅和陈师傅

邵师傅有两位,一位是小邵师傅,一位是大邵师傅。

小邵师傅是电工,在棕榈园有一家电器维修店,冰箱、空调、电视机、洗衣机我都让他修过,收费不高,人极豪爽。


大邵师傅是修电瓶车的,在千禧园门口有一个小店面。

两位邵师傅经常在一起喝酒。两个小马扎,几瓶啤酒,边喝边聊,很开心。

忽然有一天,小邵师傅出去装空调,掉下来,跌死了。

“每次都让他把保险带系好,就是不听。”说着,大邵师傅开始流泪。


我不会开车,骑电瓶车上班。根据我修车的经验,大邵师傅的本事在我们那一带算是第一名。原因是他在电器方面的知识和技能非常厉害,甚至还超过了已故的小邵师傅。

每次看他修车,我都对他的技术赞不绝口,觉得他就是庄子笔下“技进于道”的高人。有一次,我问他:“你技术这么好,为什么不到水电老板那里去打工?”他跟我解释,他性格比较倔强,遇到老板偷工减料的事情,就会跟老板吵架,所以没有哪个工地敢用他。

我家的房子老了,电路经常出问题,找了好多电工,都解决不了。邵师傅来了,三下五除二全解决。他说:小区里的线路全刻在他脑子里。我的太阳能热水器坏了,邵师傅说:你眼神不好,等有空,我来帮你弄好。




我搬出千禧园的前几个月,发现邵师傅的店已经转让给他人了,询问哪去了,旁边的人说他回老家带孙子去了,不再回来了。

陈师傅是学田菜市场卖野生鱼的胖子。

一开始,陈师傅在路边卖鱼。有一个雨天,我掏出一百元,跟他买了10块钱的鱼。回家后,我数了一下他找给我的钱,发现多出了10元。我觉得他小本生意不容易,又冒雨把钱送了回去。从此,我们就熟悉了,我从他那里学习了许多关于野生鱼的知识。

陈师傅卖鱼,价格要贵一点,但他不在秤上做手脚,所以回头客、老主顾很多,没多久就在市场里租了一个大摊位,生意一直最好。


他拿到了好鱼好虾,经常限量供应。比如,苏北来的野生河虾,老爷爷、老奶奶喜欢买给孙子孙女吃,陈师傅最多只肯一人买半斤。我跟他说:早买完,早收摊,摆什么架子。他说:好东西不能一家独吃,大家尝尝才行。有些老客户,连续几天买不到想要的东西,就不会再来了。

我有一个同学,喜欢吃野生鱼,介绍他到陈师傅那里去买,后来经常去。我买菜时,陈师傅看到我,都会很高兴的告诉我:你同学来买鱼了,两口子一起来的,他们是挣大钱的吧!

陈师傅不卖龙虾,孩子回家的时候,我会让他到苏北带一点。只只如样,价格公道。后来,我搬到花城,也找一位鱼贩子带过,价格翻番,质量还不如本地的,明显被坑了。

一位农村人逮到一只大甲鱼,脸盆大,要卖1200元。一帮闲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无人问津。

陈师傅掏钱买下了。我问他是不是收下来卖给大老板,他说:这么大的甲鱼,肯定活了上百年,有了神通,成了精了。我天天贩鱼、卖鱼、杀鱼,想把它放生,消消罪孽。

原先只听说杀人放火做大官,没想到在一个鱼贩子身上看到敬畏二个字。

陈师傅的字写得很漂亮,比我看到的大多数大学老师的字还要好。他的70岁老母亲,写的字比他还要好。他曾经告诉我,他的母亲是干部,他年轻的时候做生意也发过财。我想,他也许是位有来历的人。

最近有时间,一定到学田菜市场去一下,跟他买一次鱼,聊一下天。

有些人,天天看见,习以为常。忽有一天不见了,还真有点不适应。

学校东南边的通甲路上,有一座高高的桥。桥下面的海港河,有一对老夫妻用小木船捕鱼。


我下班时,常常把电瓶车靠在路边,看他们捕鱼。有时,他们把捕到的小鱼、摸到的螺丝放在盆里,在大桥上卖。

我从小喜欢摸鱼摸虾,跟老爷子聊一聊这些事,心情很愉快,偶尔也跟老爷子买20元小鱼。老爷子很爽快,跟老奶奶说:“这个人跟我一样是好人,多给点。”

去年秋天的一天,我没有看到两位老人,后来到附近的菜市场看看,也没有发现两位老人在那里卖鱼。几个月过去了,两位老人再也露面。每次过桥,我都会想:两位老人是回老家了呢?还是其中一位生病一位去伺候了呢?其实他们之于我不过萍水相逢,我连他们姓什么都不知道。

父母恩深,夫妻缘重,儿女情长。生命中的其他人都是因缘聚会,缘至则聚,缘去则散。《红楼梦》中最聪明的丫鬟小红说:千里搭长廊,没有不散的筵席。

人世间的一切,金钱,权势,名利,尊位,都是沙上聚塔,终将化为虚无。能够留存的只有记忆,记忆的背后是情感。同学、朋友亦或路人,只要曾经出现,都是我们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我们的生命中,他们是过客。在别个人的生命中,我们是过客。主客之间,相即相融,相看两不厌。佛经里说,我们所处的众生世界也叫有情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