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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信:有一种独白来自遍布大地的忧伤

2020-10-17 12:3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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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信,1964年出生,甘肃临洮人,长期在甘南藏区工作。1985年开始写作。诗歌、散文作品大多以青藏高原、甘南草地为背景。参加诗刊社第14届“青春诗会”,出版有《阿信的诗》《草地诗篇》《致友人书》等诗集。现为甘肃省文学院荣誉作家。曾获第四届徐志摩诗歌奖。

小草

有一种独白来自遍布大地的忧伤。

只有伟大的心灵才能聆听其灼热的绝唱。

我是在一次漫游中被这生命的语言紧紧攫住。

先是风,然后是让人突感心悸

四顾茫然的歌吟:

“荣也寂寂,

枯也寂寂。”

雪地

雪地上已有践踏的痕迹。是谁

比我更早地来到高地?比我更盲目

在一片茫茫中,把自己交给荒原

而没有准备返回的路

雪夜独步

现在只有雪粒划破空气的声音。

现在一个人面对黑暗和内心。

现在醒着,是一座孤岛。

现在写下诗歌:雪是月光和酒,而夜晚是起伏的波浪。

生长草莓的山谷

像海洋植物般柔软、湿滑、贴地,

允许我的手指在这里阅读和探寻。

在此之前,这是未经整理的荒芜山谷。

在冬天,一匹马逡巡不前,啃着谷口积雪下裸露的草茎。

充满渴意的浆果,从遮蔽处一一现身,找到春天的嘴唇。

苹果树

爱人在一棵树下

满树白花

爱人坐在粉白的树下

翻看一本画册

那时的目光

足以使整个世界温柔

爱人远远地坐在树下

像一桢令人心动的插画

我欣赏它

我翻不过它

整整一生我翻不过它

爱人坐在树下

我不想知道

以后的种种情况

爱人一直坐在树下

远远地

使天空落泪

我走近她

她躲在树后

我抚摸一只只金黄的苹果

就听见她的笑声

在每一片叶子后面

轻轻响起

爱人在一棵树下

满头白发

在这粉白的世界

我不敢看 多少年

我不敢看雪

不敢看花

多少年

我不敢看世上的温柔

我的爱人

静静的

坐在树下

幻或草莓

初恋的嘴唇失落在哪一片叶簇?

迟疑的又是谁颤栗的手指?

偏偏是这样惊心的相遇。

火红。燃烧。像初阳又一次

灼疼岁月里信守缄默的山谷。

——谁的安排?让我悲极长笑

又为这一生的浆果,深深下跪。

光或炼金术

源于光的金子,焚烧着我的额头。

假如星辰和星辰仅以此相许,

我愿收藏其中的一缕,以我思想的额头。

而我的额头仅仅是蚁类有限居所的圆拱。

此刻与落日相守,

难免为秋风食尽。

但我已为这踯躅无定的残骸,

预先深埋进一缕阳光。

千年之后,谁将从一堆金子中析出

我对今日世界的热情?

在草地上


草地太潮。阳光

太猛。一股菌类植物的浓烈气味。

那话语的河流:贴近又疏远

疏远又贴近。

在广阔的时间上久坐:我,和谁?

漫长一生中再寻常不过的情景

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气息。

蓦然想起:一种遥远而亲切的感动。

然则又是,一柄巨锤,一股

悲不可抑的洪水。

9月21日晨操于郊外见菊

我只瞩目于秋原之上一只黄金的杯盏

——独擎西风,以及比西风远为凛冽的霜晨

微微倾斜。

天地大开大合。秋天发挥到极致。

独舞者,一经旋转便身不由己——

四下早已

遍顾无人。

高出秋天。也高出

西部的寂寞。

正好适应我渐渐升高的视线——

最初我是从一片洼地开始起步,现在

我想我已经来到了高处。

大金瓦寺的黄昏

大金瓦寺的黄昏,光的喧闹的集市。

集市散了。然则又是

寂静的城。

——阴影铺开,

一大片民居的屋顶,波动如钟。

此际,想象我就是那个

彻夜苦修的僧人,

远离尘嚣,穿过一条藻井和壁画装饰的长廊。

我是否真的能够心如止水?

我是否真的能够心如止水?

不因檐前飘落的一匹黄叶,蓦然心动。

……但我想

我是有点痴了……终于有夜雨和犬吠。

终于有如鼓的街面,一辆马车

打身边经过。

雨夜

广阔的雨夜,不会在意

一个人的失眠

它在意

雨滴落下、落下

但我在想:我这一生

也很重要——我自己在乎

秋天记事

那一次,人群突然分开

把我一个人

暴露在大街上

满地落叶随风飘起——

哦,秋天

你看我又一次两手空空,出现在这里

绿锈

松潘大甸:甘、青、川边荒凉的孔道,

又是风雨秘密的巢穴。

淤泥的广场,荒草集合。

落日的流放地:那象征的铜鼓沉没。

一只鹰在高处俯视,

而继来的大夜,无边、难言,

又被雨水浸透。

趱行于一夜雨水的马匹

渐感背脊之上盐砣之沉重。

而蹄铁汲附的草地,有如

嗜睡者脱拔不出之梦魇。

前村已失,后店尚遥,中途

时有伏路盗伙皮胞黑亮。

是这样的四十年代。

是这样的盐帛大道。

是这样的紧而且窄的人生逼迫。

……一层绿锈静静沉落。

我听见年迈的穆斯林老人马纯忠如斯叙说。

一股挥兹不去的人生况味,在旅次客栈

慢慢散开。

风吹

风吹静静的山坡

小红花,正和穿金戴银的姐妹们

说悄悄话。

弯下身子,我说:

“让我也加入到谈话中来吧。”

茫茫大草原,云层中

鸟在和鸣。

我抬起头。但同时感到

作为一个人的孤单。

艾花

与风一样飘忽

梦一样美丽

叹息一样短暂、轻盈的

马兰花相比,这散淡、不起眼、星星点点

布满岗子上的白花,是大地上

更为执着、持久的爱情。

那天我漫步郊外,忽然觉得

这冈子上的秋天——我有点喜欢!

空气

空气,水边的空气,可触摸的流动

随时填充因一束马兰的深呼吸

而留下的空隙,保证鸟鸣和鸟鸣之间

清晰而不间断的传递

也只有在这里,当心灵

像晨雾中解放出来的木石一样裸露

空气才会被我突然发现和证实:

让万物有形,具备凹陷和凸出

支持心灵的钟表,并配以一座

吐故纳新的脏腑的工厂

在这里,山谷的女性表征,让我怀疑

空气的流水形态是一种繁殖过程

它代表生,汁液,相对的自足

它不要求啜饮,但吸引着

所有欲望的嘴唇和根茎,自动趋向它

挽歌的草原

挽歌的草原:一堆大石垒筑天边

一个人开门看见

——但忘记弦子和雨伞

挽歌的草原:花朵爬上山冈,风和

牧犬结伴

——但没带箱子和缀铃的铜圈

挽歌的草原:,白马

驮来半袋子青稞

——但一桶酥油在山坡打翻

挽歌的草原:河水发青,一堆格桑

在路旁哭昏。哑子咬破嘴唇

——但鹰还在途中

挽歌的草原:手按胸口我不想说话

也很难回头

——但远处已滚过沉闷的雷声,雨点

砸向冒烟的柏枝和一个人脸上的

土尘

郎木寺即兴

一脚踏两省:左边四川,右边甘肃。

寺院、沓板房、古老的水磨,甚至

乡镇府:维持着复数简单的平衡。

两个裁缝,一边一个。

两个靴匠,隔河相望。

,仿佛遇见轮回中

自己的前生:一阵恍惚和眩晕。

头顶的云团营垒分明。

奔腾的白龙江,有一条

隐约的中轴线。我变幻着

两种心情。

唯一不能确认的是水中的游鱼——

它自由穿越,不带一点俗念;

它把我带到云雾初生的源头,在那里

一株巨松的根,暴露着,向四下延伸。

正午的寺

青草的气息熏人欲醉。玛曲以西

六只藏身年图乎寺壁画上的白兔

眯缝起眼睛。一小块阴影

大脑中早年留下的一点点心病

在白塔和经堂之间的空地缓缓移动

当然没有风。铜在出汗经幡扎眼

石头里一头狮子

正梦见佛在打盹鹰在睡觉

野花的香气垂向一个弯曲的午后

山坡上一匹白马的安静,与寺院金顶

构成一种让人心虚不已的角度

而拉萨还远,北京和纽约也更其遥远

触手可及的经卷、巨镬、僧舍,以及

娜夜的发辫,似乎更远——当那个

在昏暗中打坐的僧人

无意间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总得回去。但也不是

仓皇间的逃离。当我在山下的溪水旁坐地

水漫过脚背,总觉得身体中一些很沉的

东西,已经永远地卸在了

夏日群山中的年图乎寺

十月

十月霜重

一个挨家挨户分发新鲜牛奶的藏族妇女

用腰际叮当作响的银饰

把这个黎明提前唤醒了

——在她返回的路上

一只牧羊犬,正代替主人

把羊群赶进一条结着薄冰的小河

我写下了十月的第一首小诗

并在炉盘上,替正在酣睡中的儿子

加热一壶牛奶

旧雪

夜,滴沥着黑汁

一座山林,暴露它尚未溶化的旧雪

——这就像我,忽略了房屋的存在

忽略了世界,正俯身于

一张白纸

以及那上面渐渐呈现的东西

兰州

黄河边上,低矮的棚屋,入住了最初的居民:

筏子客、篾匠、西域胡商、东土僧道……之后是不绝的流民和兵痞。

羊皮筏子从很远的上游运来一座白塔,安置于北岸荒山之巅;

羊皮筏子从很远的下游运来一尊接引铜佛,安置于南岸兰山。

奇迹接连发生:有人在上游开窟造像,有人在下游设立王廷,

有人在不上不下的地方,打下第一根木桩,建起一座浮桥。

黜陟使返乡那天,一道黄沙,从金城出发,吹送至咸阳老家。

青白石老实巴交的农夫,在粟麻地里收获了意外的白兰瓜。

有人贪贿,有人通敌,有人贩卖浆水和灰豆。来自靖远的师傅

发明了一种把面团拉扯成细丝的手艺:传男不传女。

清真寺蓝色的穹顶上,升起一弯新月。

兰山根龟裂的滩涂边,出现一架水车。

安宁种桃,雁滩植柳,十里店空旷的沙地

一群穿破旧棉袍的人,从马车上卸下一座学校。

民国政府要员,屁股冒烟,丢下三房姨太太

和半箱购自敦煌的经卷。大胡子王震手提一根马鞭。

西固的炼油厂烟柱冲天,东岗的乱坟滩

建起楼房。高音喇叭架在皋兰山顶上。

1982年,我坐着公社的拖拉机,去师大上学。途径西站

看见三毛厂女工一身蓝布工装,手端搪瓷脸盆,排队进入澡堂。

文学青年追随长粉剌的唐欣。无知少女成日

与穿喇叭裤的铁院子弟厮混。我拿到文凭,乘一辆解放牌汽车离开。

在偏远的甘南草原,我日日听见兰州在成长:河面铺满大桥,

楼房越盖越高,新鲜事每天都有,朋友们已成了人物。

而我正一天天变老:分不清街道的方向,找不见一个熟人。

那天醉酒,一个人转至铁桥边,看着缓缓流淌的浑浊的河水

突然明白:我所热爱的兰州,其实只是

一座鱼龙混杂的旱地码头,几具皮筏,三五朋友,一种古旧的情怀。

中青班同学阿米娜,临行前

送我一块玉

——不是街头随便买的那种

是真正的……

真正的玉,应该来自和阗

但那该有多远……

北京初冬的早晨,银杏叶

飘落满地

她的指尖冰凉。但递过来的玉

却是温的

——送给你的妻子

愿她……如玉……温婉

唉,用手捂住脸的阿米娜

转身跑开的阿米娜

她来自

遥远新疆

吐鲁番

空气燃烧,火焰凝固。

晾房中一串串鲜嫩的葡萄,有望成为

岁月之下的又一堆干尸。

——距阿斯塔那古墓区不远。

风搬不动的高昌古城,残垣断壁之上

中亚的太阳已缓缓沉没。一弯西域的新月,

正在徐徐攀升。

果子沟

沟里的野果树

结着野果果

错过开花的季节,也就不能

再做一只忙碌而幸福的蜜蜂

坡上坡下,沟里沟外

一树树粉白的苹果花

朴素得让人迷恋

凄美得让人伤感

沟口小镇,我买到一小罐蜂蜜和半筐野果

蜂蜜甜,野果酸。回首一望

满坡的野果树,已经枝叶凋残

伊犁河谷的白杨

伊犁河谷的白杨,与其它地方的白杨

似乎没什么区别——

鸟儿飞来又飞去,枝叶支撑着

令它着迷的光线。

浓萌下面

白色毛驴拉着车。车上坐着

同样甜蜜的瓜果,

同样幸福的新娘。

它的躯干如银柱。

它的根须

深入泥土。

但它坠入水中的叶片,

却被滔滔西行的伊犁河

带到了遥远的异域——

呵,今夜,

中亚大湖——巴尔喀什湖如镜的水面

在谁的梦中,静静浮现。

惠远 钟鼓楼

西陲。手扶一棵古榆树虬张的枯枝

倚望更遥远的西陲……

隐约有鼙鼓声。可听见那人的心跳。

1882年秋冬,伊犁九城,尘头大动——

细看却是

一队胡商

傍黑入城。

听见楼下叫卖薰衣草。

将军府一带,夜市的灯火

已然亮起。

我忽然想起千里之外的妻儿,此刻

该是枕被入眠,梦及月光和遥远边关。

在外香寺

只能在天边

也只能是荒僻的,拒绝着俗客

穿绛衣的僧格对我说:愿意的话,可以到里面看看

但我想:进去之后,又能看见些什么

我就一直站在风中,远远望它

外香,外香,那会是一种什么香

四周的花草我闻不见

这让我痛苦的、折磨我的,它会找见我吗

那会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那会是一种怎样的解脱

陷入

1

傍晚的草地适合坐拥,想象中的

岛屿,柠檬坚挺;月亮

带来的潮汐,让一个人没顶、窒息……

2

晨光醒透。在河曲马场与白色沙地之间

那里的牧羊人是不唱歌的。唱歌的是他

夜晚的女儿:手执银壶,头饰璎络,星眸流转。

3

仅仅是沙地上的图案,仅仅是

风带来又带走的苏鲁花的余香;

在明亮的空气中,在摊开的掌心任一滴水自己消逝。

4

像女儿一样长大,深陷在失语中

那些高原上的日子有时候

会让我在夜半坐起,又会把我紧紧地抱住。

我们一起沿山路绕行,在光盖山背阴

车胎挤压下的雪粒从一侧簌簌掉落深谷。

而向阳的一面,苔藓湿滑,灰白的碎石间

清亮的水不断渗出、汇聚、流泻……

依次而降:

是黑色森林、灌木带、六月的草地

山坡南麓:枇杷花掩映着

一座藏族村寨小小的水磨。

我们始终陪着那个失去爱女的人,

一路无话,直到他突然失声。

本辑编辑:大漠尘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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