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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嘉耕散文:回忆母亲

2022-01-14 15:15:13

 


回忆母亲

 

谨以此文献给我慈祥的母亲

以及普天下所有的母亲

——作者题记

 

丁嘉耕

                              

 我最早知道胡杨树,是在一篇报告文学里,文中这样描写胡杨:生能一千年不死,死能一千年不倒,倒能一千年不朽。读完后使我大开眼界,感到世界上还有生命力如此顽强的树木,从此,我一直仰慕这一伟大的植物。

有一年夏天,我曾随一位将军来到新疆的塔克拉玛干沙漠。这个被人们称为“死亡之海”的大沙漠,沙面的温度高达七、八十度。我站在狂风呼啸,热浪滚滚的沙漠上,看到了树冠如盖的高大的胡杨树,它那斑驳陆离,粗壮高大的树干,挺拔地矗立在大沙漠上,仿佛一位历经苍桑,深沉厚道的老者。在那样恶劣的环境里,居然生能一千年不死,死能一千年不倒,倒能一千年不朽,你能不对它肃然起敬吗?

啊!胡杨树,你是一首赞美的诗,一首抒情的歌。

我看着迎着呼啸的风沙高耸的胡杨树,眼前突然浮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就是我最亲爱的母亲。

胡杨树,你太象我的母亲了,你是我母亲的化身,母亲的缩影,母亲的精神所在!

母亲在人生旅途的70年中,披襟斩棘,与贫穷、饥饿、疾病作斗争,带着她的儿女们,在比风更狂,比沙更恶的生活环境里生活了几十年。说真的,我真佩服母亲,在父亲长期在外工作的情况下,靠她一个人,把我们弟兄四个拉扯大,个头一个个长得像森林一般,并先后把我们培养成大学生。今天,我和二弟经常说,我们俩能成长为解放军师的领导干部,母亲功不可没。 

母亲70年人生旅途,几乎九死一生,晚年先后身患两种癌症而自强不息,命运之坎坷,生命之顽强,确有胡杨一般的高贵品格,她是生命的强者。

丁嘉耕书法作品之一

 

命运的第一次抗争

 

由于母亲年轻时身体透支过多,中年以后,体质每况愈下。1984年夏天,母亲突然日渐消瘦,三个月的时间,体重居然下降了15公斤,这不能不引起深懂医道的父亲的警惕。经查,母亲为中晚期宫颈癌。那时的通信,还没有象今天这样方便,父母亲托人给我拍了一份加急电报:

南京军区某部政治部急转丁嘉耕:

“你母病重,请速回。”

这是我当兵后接到的第一份电报。拿着电报,我手有点发颤,脑袋里嗡嗡直响,我惦得出这份电报的份量。父母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来电报的,一个个可怕的念头在眼前不断闪现。接到电报时我正准备去饭厅打饭,这份电报把我的食欲搅得荡然怡尽,我拿着空碗心灰意冷的回宿舍了,我已经没了食欲,满脑子里是妈妈……妈妈……妈妈……,我要回去见妈妈呀。

这份电报仿佛一张特别通行证,拿着它我到单位请假、借钱,买票……,一路绿灯。

请了假,我连夜从浙江往东台老家赶。夜班车打着刺眼的灯光在狭窄的沪杭公路上穿行,深夜一点,我来到江苏无锡市,因为无锡有直达东台的长途汽车。当时我的视力不错,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稀看到汽车站行程公告上写着:开往东台的汽车要到早晨6点。还有5个小时,怎么过呢?我打开一本小说,但灯光实在太暗,看了十分钟,眼睛很累。我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打工仔,骑在两个黄帆布做成的旅行包上,在汽车站的一角盼着天明。我想,时间还有,借机打个盹吧,但冬天的南方车站不像北京的车站那样暖气融融。我越坐越冷,不一会儿,周身颤抖起来,牙齿咯咯的直响。我站了起来,在车站里来回的踱步,脑海里却想着母亲。在那个漫长的深夜,我不知在那个车站踱了多少步,好不容易迎来了天明,这一夜好长啊!

清晨,天有些阴暗,长途汽车缓慢地在苏北大平原上行驶,一阵阵的雾,象半透明的轻纱,从车窗两旁不停的飘过,渐渐的在眼前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那时的交通非常落后,短短的300多公里,居然开了9个小时。下午3点,车子好不容易开到了离我家还有7公里的海安县李堡车站,说是车站,其实是大马路旁有个售票点而已,公共汽车疲惫地喘了一口气,。我脖子伸在车窗外四下张望着,果然在人群中站着我的母亲。母亲个儿高,站在人群中比别人高一截子。她显然没有看到我,正用目光在下车的人流里努力的搜索,几年不见了,也许已经不认识儿子了。“妈妈,我在这儿呢!”我大声地朝着妈妈喊。透过车窗,我看到妈妈那张苍老而蜡黄的脸,心头一酸。妈妈,你为我们一辈子操劳,该休息休息了。此时此刻,我日夜想念的妈妈,就出现在眼前,我是多么开心啊!妈妈听到我的声音,有些激动,忙拨开人群,吃力地挤着向我走来。妈妈——,我又一次的大声喊。妈妈看到我了,那神态,不知是哭、是笑,是喜,是悲,欢笑和泪水交织在一起。

30小时的日夜兼程,我实在筋疲力尽,但看到母亲,我高兴极了,高兴得什么都忘了。

 在部队,在战士面前,我多多少少还有点威严,但在母亲身边,我还是个孩子,晚上睡觉,母亲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每天半夜定时“查铺”,生怕我的被子没盖好冻着了。前年冬天,我回家过春节,母亲查铺发现我的被子掉在地上,赤裸着上身睡在床上,慈祥的母亲掉泪了。后来她说,唉……,还是和小时候一个样,这些年,在外不知怎么过来的……。

是啊,“儿行千里母担忧”。不过,妈妈,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要再为我担忧了,你应当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我无心领略阔别三年家乡那多彩的田园风光,呼吸那田野里飘来的甜丝丝的散逸着清香的空气。我要带母亲去看病,分秒必争。

第二天清晨,我和母亲收拾了一点简单的行李就上了路。我们从尘土飞扬的唐洋小镇出发,一路风尘的向南京赶去。

公共汽车在高低不平的沙石路上行驶,无数次的颠簸,让我的头无数次地撞到汽车的顶棚上。我很奇怪,任凭汽车怎么颠簸,我竟一点感觉也没有,这也许是海岛当兵时,长期在海上坐船锻炼的这副硬本领;也许是胸有不把母亲的病治好绝不罢休的信念,使我有如此超人的耐受力。妈妈可受不了,一路上呕吐不止,那时没有方便袋,靠我用水杯一杯杯的将母亲的黄色呕吐物从窗口倒出去。妈妈本来就重病在身,这剧烈的呕吐,无疑是雪上加霜……。

车下,公路坑坑洼洼,象有意给你设置障碍;车内,母亲吐得死去活来,迷迷糊糊地半趟在我的怀里。就这样,我们母子俩艰难地来到南京。  

我对浙江的大小城市比较熟悉,可一到南京满眼漆黑,下了车站,不知东西南北,一路问了许多人,好不容易来到江苏省肿瘤医院。

历史以来,古城南京人对解放军非常热情,这次算是初步领略。肿瘤医院的医生们当知道母亲有两个儿子在部队服役时,给予了特殊照顾,答应当天给母亲检查,当天给结果。下午三点,一张粉红色的化验单上清楚地写着:经过宫颈细胞培养,确定为中晚期宫颈癌。

我不太相信这是事实,也无法承受这个事实。 为了进一步确诊,当天下午又带着母亲去了解放军南京军区总医院妇科进行检查,重复的检查,出现的是同样的结果。

江苏省肿瘤医院的医生决定,母亲需住院进行放疗,可肿瘤医院人满为患,尽管妇瘤科医生们再三努力,住院终成泡影。

天无绝人之路,我当即和母亲商量,住旅馆,让母亲在门诊接受化疗……。

化疗真是一个残酷的疗法,它把人的健康细胞和癌细胞不分青红皂白地格杀勿论。一个月的化疗,本来就弱不禁风的母亲更加骨瘦如柴,本来就不太多的头发也更加稀疏起来,高高的母亲仿佛矮了许多。

母亲以巨大的毅力,忍受着化疗的折磨和摧残,就像胡杨树在茫茫戈壁滩忍受着风沙和干旱。化疗带来的头晕目眩,使母亲常常离开我就不能走路,我一步步地扶着她走着,两公里的路要走一个多小时,这是人生多么艰难的一段路啊!但此时的母亲头不低,腰不弯,步不碎,就像一株搏风斗沙的胡杨在人生的道路上迈着坚定的步履。

化疗的最后几天,母亲已经实在迈不开步子,走不了几步就大汗淋漓。我就背起母亲,一步一步向前迈着,那时刚30岁,背起只有80多不在话下,但要背2公里多路,即使我是个彪形大汗也体力不支。当时我背到1公里左右时,额头沁出的汗珠有大豆那么大,我的背心和内衣被汗水浸得像雨淋了一样。

和癌魔搏斗的第一个回合,母亲取得了决定性胜利。一个月治疗,所有妇科症状消失,医生们满怀信心地出据证明,让我们回家。

我拿着医生开出的“病情稳定”的医疗证明,高兴得跳了起来。我牵着妈妈的手,带着胜利的喜悦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个月的探亲假已经到了,我已来不及和妻子团聚,连忙把母亲送回老家,赶回部队。

那天早晨,我流着泪水告别了母亲,心中在为母亲祈祷:妈妈,儿子祝你平安! 


丁嘉耕书法作品之二

 

命运的第二次抗争

 

母亲的病奇迹般的痊愈了,一家人成天象过节一样的高兴,但好景总是不长,1986年秋天,母亲突然大便出血,为了不给我们这些儿女添麻烦,在老家硬顶着,直至四弟回去探亲,才发现她脸色苍白如纸,经问,她才说出实情。当时我还在浙江工作,四弟把母亲接到江苏镇江我爱人那里,我从部队火速赶回。

母亲见到儿子回来,目光里充满希望。当时我住的爱人单位的房子,一家三口挤在一间只有9平方米的小房间里。母亲来了,也无法让母亲住得舒适一些,只好让母亲和我爱人、孩子挤在一张床上,我住房外一条狭窄的走廊过道上。半夜里,母亲突然使劲拉我爱人的裤角,支支吾吾地说了些什么我爱人也没听清,爱人急忙开灯,原来母亲已经休克。我们一下慌了手脚,忙把母亲托起来,喂了点水,母亲醒了过来。

情况危急,我和爱人毫不犹豫地准备送母亲去医院。

十月的镇江城,夜色正浓,银白色的月光,洒得满天象白昼一般。那时,我一个副连职干部,哪象今天这样车接车送的。城市里,也不象现在这样有成群结队的出租车和招之即来的救护车,当时,护送母亲去医院的唯一交通工具就是自行车。

我想,今天是考验我车技的时候了。我玩自行车从10岁开始,车龄可算不短,在老家时,我能脱把骑车拐90度的大弯,直路更不待说。只是这几年,在部队坐汽车多了,摸它少了,驾车水平肯定下降。在这人命关天的大事面前,宁可自己摔得粉身碎骨,也不能让母亲擦破一块皮,她是我们家的“家宝”啊!

母亲的个儿大,坐在后面,脚拖在地上,这显然增加了我的驾驶难度。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风险,我找来一根部队打背包用的长带子,让妻子把母亲和我捆在一块儿,我觉得这样好,这好比一根生命线,把我和母亲紧紧的拴在一起,这样,可以有效的保护母亲的安全,万一摔下来,我可以和妈妈“同归于尽”了。我心里在想,老天爷真要今晚让我与母亲同归于尽了,我就把它看成对母亲孝敬的圆满。我是母亲生的,母亲养的,真的今晚为母亲摔死了,就当自己睡着了。

车子穿过黑暗、冷僻的街道,半小时后,稳稳地停在康复医院门口,我心中自我表扬:车技不错。

母亲头晕得厉害,两手紧紧的抓着我不敢下车。我背起她就往急诊室走。母亲太瘦了,背在我背上,比我在连队背的军用背包重不了多少,心里一酸,泪水就在眼眶里直打转。

由于大便出血引起失血过多,母亲的血色素已经降至生命的临界点。护士小姐抽完妈妈的血感到惊讶,这么低的血色素居然还活着。

住在急诊观察室,妈妈的床头比别人多了一张红色纸条,上面写着:危重病人。也多了一份特殊“待遇”:家属可以24小时陪护。

当时弟弟们都分散在四面八方,妻子守着孩子,陪护的责任当我莫属了。

夜间,病房很静,我睡在钢丝床上静静地守候着,两眼盯着那盐水瓶里那颗晶莹的水珠一滴一滴的往下流,太慢,太慢了。母亲的生命真是顽强啊!一瓶盐水还没挂完,她就好像渐渐苏醒。我仔细观察母亲的每一个动作,哪怕是一个轻微的动作都使我心中惊喜,那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蠕动,而是生命的律动,生命的复苏啊!

母亲在医院一住就是30天,病情并没有实质性的好转,医生们开始劝说我,让母亲回家买点营养好好补补。我问:有什么忌口的吗?医生答:喜欢吃的都可以吃。我们明白这话的含义,医院对母亲的病已经束手无策了。

医院认为,这已是一个不治之症。

就此罢休吗?这不是我的性格。妻子和我都坚定地要把母亲送到上海去治疗……。

我又带着母亲来到上海肿瘤医院。这家医院是上海最大的治疗肿瘤的专业医院,院内专家云集,病人也云集。耸人听闻的癌症,在这里象感冒一样平常。

我和母亲住在一家离医院最近的旅社,为了节省开支,住的是现在农村也找不到的二十多人一间的男女混住的大统铺。这一年“秋老虎”肆虐上海,晚间天气闷热难耐。夜幕下的大都市大小街道被数不尽的霓虹灯映照得五彩斑斓,拥挤的车流、人流使大上海热闹非凡,而我们住的宾馆却是另外一番景象,蚊子的鸣叫声汇成“童声小合唱”;客人们的呼噜声、咳嗽声、交谈声、梦话声像一个规模不小的“交响乐队”。唯有母亲不打呼,她不打呼我心里就紧张,她的血色素已经低到了生命的临界线,我不得不时时警惕,她能打呼不但不会影响我的睡眠,反而能让我坦然入梦,因为那是母亲生命的呼唤呀!

我象一个民工,为了防止蚊子的袭击,躲在烟味汗味霉味混杂的黑乎乎的肮脏的蚊帐里,怎么也睡不着。半夜里,突然身上奇痒,一会儿背上,一会儿胸前,好像一个小动物游击战般地在全身运动式骚扰。我以为是过敏,迷迷糊糊之中轻轻用手搜索,是不是起包了……。第二天我发现一种小虫,一蹦好高,母亲告诉我,是跳蚤。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见到跳蚤。据说跳蚤专门光顾穷人,这家伙大概知道我这个小军官口袋里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了,所以不请自到。 

在肿瘤医院,想找专家是件很难的事,普通老百姓通宵达旦的排队,也未必能拿到专家号。我凭着“自学成才”的公关技能,很快找到了肿瘤医院的一位颇有名气的专家。这位专家年龄不大,但见多识广,是一位美国回来的博士后。当我们陈述了所有病史后,他爽快地答应我:“第二天给母亲做肠镜,如不是宫颈癌转移,治好你母亲的病我成竹在胸。”希望我们配合。听到这个消息,我很高兴,当天午餐,我一下吃了两盒饭。那时候,我心中只有母亲,母亲的笑容可以摧开我心中愉快的花朵,母亲敏捷的动作可以拨动我的心弦。我的食欲随着母亲的病情好差而增减,我的情绪也是随着母亲的病情轻重而高低。只要能治好母亲的病,做儿子的苦也心甘,累也心甘,饿也心甘。

我心里就有两个字:母亲。

母亲是我心中高高的碑,有着至高无上的位置。

给母亲做检查的那天,我暗暗地赞叹还是大医院好啊!

母亲曾经做过化疗,肠壁很脆,做肠镜有穿孔的危险。镇江一家医院把为母亲做肠镜检查视为不敢逾越的“雷池”,而上海肿瘤医院的专家却无所畏惧,拿起一根一米多长酷似马鞭的内窥镜,驾轻就熟的为母亲检查。

一个多小时后,母亲微笑着对我说,这回一点感觉也没有,可见这位专家医道的高超。

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检查,专家诊断母亲为:化疗后遗症。

母亲对这个诊断非常高兴,排除了癌症转离的可能性,使她对生活充满了信心。

专家建议我们用中西医结合疗法进行治疗,他开了一个中药方,长长的一串中药名。就这张看似平常的普通的药方,挽救了母亲的生命。

母亲用这个方子后,病情逐渐好转,但要连续服药多年以维持治疗才能根本治愈,这谈何容易?况且苏北的中药配伍不全,必须到大城市配,幸亏上海有我的一位表哥。表哥把这个药方视为生命之方,始终放在上衣口袋里,只要母亲要药,他随即邮寄。表哥出差了,表嫂充当此任,六年中,表哥一家把母亲的吃药作为他们家的一件大事,从没误过,这种精神至今让我感动。

六年中,母亲以惊人的毅力每天坚持服用中药,终于治愈了出血5年多顽固的化疗后遗症。母亲像一个老练的剑手,面对癌魔不但脸不改色心不跳,而且勇敢应战,直到取得最后胜利。

说到上面那位医生,我曾经到上海肿瘤医院找过他,我想报答这位不为名利的救命恩人,但终究没找着。我很感谢他,按照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要报答他的恩情啊!我希望他能看到我这篇文章,接受我对他的感激之情。 

丁嘉耕书法作品之三


 

生命的第三次抗争

 

1996年,对母亲、对我们这个大家来说,都是一个灾难年。1月中旬,母亲心脏病突发,经紧急抢救,才幸免遇难;4月,母亲突然感到吃饭受阻,家乡的乡镇医院居然为母亲确诊为中晚期食道癌,可见母亲病情的严重程度。4月中旬,我的鼻窦炎严重发作,呼吸困难,301医院诊断后,专家们建议我必须进行手术治疗,手术后因失血过多,严重休克,差点一命呜呼;7月份,我送客人去首都机场,车行至北三环中路接近北太平庄的立交桥上,突然车的左轮胎脱落,飞出20多米,险些车毁人亡。古人说:“祸不单行”。1996年,我们家的情况正好应了这句古训。值得庆幸的是,总是有惊无险。

母亲知道了病情,她一点也没有悲伤,反而用藐视的表情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这时的母亲已与癌魔搏斗12年了。

当我们知道母亲患病的消息后,深为母亲的身体担忧。我因住301医院,不能到母亲身边敬孝,但作为大儿子,一定要导好这场敬老剧。我们为母亲的病,兄弟四个分别从北京、上海、镇江三地进行电话紧急商,最后进行了明确的分工:由二弟负责进行医院的协调。三弟、四弟在母亲动手术时赶到上海进行一线守护。他们像坚守前线阵地的战士,一个个满有信心地准备进入“一级战备”。

五月的上海,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母亲平静地卧在第二军医大学附属长征医院的病床上,就在这一天,医生要对她进行食道癌切除。手术前,二弟在手术单上,代表我们郑重地签了字。二弟电话告诉我,母亲对这次手术充满信心,母亲是迈着稳重的步子,从从容容走进手术室的,那自若的神态好象是去听一场音乐会。

这次上海看病,母亲将以生命作代价。妈妈65岁的人,身体本来就很虚弱,这次要打开胸腔动大手术,切除被肿瘤侵犯的食道。如此折腾,我们弟兄几个,坐卧不宁,担心她下不了手术台。心里这么想,但在母亲面前弟弟们还是“内紧外松”,故作平安的样子。

六个小时后,二弟从上海报告好消息:母亲的手术成功了。我趟在病床上努力的听着,为母亲的的手术成功高兴得坐了起来。我这个无神论者第一次失控地,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感谢上帝。其实这个上帝就是我们长征医院那些医术高超的专家教授们!

此时,我多么想守护在母亲的身边呀!

这些年,母亲就像胡杨那样,在人生的沙漠中忍受着无情的炎热、干旱和饥渴的打击,面临着死神的觊觎和劫难。她在与死神搏斗的道路上已经精疲力竭,两鬓染霜,她那满头的银发,苍白而坚硬,那是生命之剑,与死神搏斗的剑。 

丁嘉耕书法作品之四


生命的绝唱

 

母亲每活一天,都在谱写一首生命的赞歌,都在创造生命的奇迹。

母亲今年已经74高龄了,但她的生命力象永不熄灭的火焰,在人生的旷野中燃烧正烈。

2001年,新世纪的第一个春天,我把母亲接到了北京,这是母亲第二次来北京了。这次来北京,母亲将是一次世纪壮行,她从此将告别相依相恋70年的故乡,走向人生的最后一段里程。她将在儿子们的身边度过她最后时光。我给分住在上海、江苏的兄弟们发了一封短信,信中这样写到:

嘉春、延生、嘉军胞兄:你们好!

母亲已于1月12日从南通乘飞机来到北京。她年龄渐大,身体每况愈下,已经不能再一人单独生活。这次来京,将是母亲的一次壮行。她将从此告别故乡,与我们共享天伦之乐。希望弟兄们携起手来,共同把母亲送到人生的最后一站。        

     

丁嘉耕

二000年一月十五日


我的这封短信,很快得到了热烈的回应,弟兄三个,把母亲当香饽饽争先邀请去自己的家。我为长子,自然享受优先的便利,弟兄们也不嫉妒!

在北京,我和爱人根据母亲生活习惯,制订了一个营养食谱。母亲爱喝汤,我们除了给她配置喜欢吃的菜以外,给母亲一天三汤:早餐桂园、银耳、枸杞汤;中午黑鱼汤;晚上甲鱼汤。母亲刚来北京时,皮肤黝黑,干枯,经过我和爱人的精心调养,半年时间,母亲的的皮肤透着健康的光亮,脸上的皱纹也好象少了许多。

 母亲在北京住过半年后,提出要到江苏镇江的三弟那儿住一段时间。要求十分强烈,而且越摧越紧,我知道是在江苏的三弟不断做母亲的工作所至,三弟打电话婉转地说:我们想看看母亲,能不能让母亲暂来镇江住些日子再回北京。四弟也这么说,我知道他们是统一口径了。我满足了兄弟们的要求,让我爱人专程送母亲到江苏。

 母亲对我说,我最后的定位,恐怕就在镇江了,我喜欢镇江的山和水。我们无条件地服从母亲的选择。只要她生活得称心如意,母亲在哪儿生活我们都高兴。

每年回家乡,经常有人对我这样说:丁嘉耕太孝敬父母了,听到这种表扬,并没有让我心里愉悦起来,反而引起我对一些社会现象的思考:举一个让人心酸的例子,有一个干部,级别还不低,其父也是一位老干部,80多岁了,一次因病住院,病很重,报病危时,竟然找不到自己的儿子,好不容易找到了,儿子到医院来匆匆看了一眼,然后对干休所的领导说:“他就交给你们了,我相信组织。”然后再也没见到这个儿子的影子。干休所再找他报告其父的病情时,秘书说:“这是组织的事,,别再找他了。”这件事,虽属个别,但我心里一直很难过。我不知这位老人还健在否,有困难就找我吧,我不嫌弃老人。后来,这位老干部经医生抢救,活了过来。病愈出院时,他抱着医护人员、干休所领导老泪纵横地深怀感激地伤心大哭:“你们比我儿子好啊!”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一个让人心酸的故事。

妈妈在老家的那些年,我再忙每年都回家看看,每年都到父亲那开满鲜花的坟头上看看,虽然在家就那么几天,母亲总是和过节一样高兴,只是朋友太多,忙于应酬,她做的那些我喜欢的好菜只能象征性地尝几口。我每次吃她做的菜,她还把我当成孩子,看我用筷子夹,看我往嘴里送,等那口菜咽下去了,她对我微微一笑,仿佛是她自己吃了那般有滋有味。虽然在家就那么几天,但那是母亲盼了一年的几天呀。母亲还图什么呢,不就是看看儿子么!我每年都不让妈妈失望。我已经连续6个春节每逢正月初二,就出现在妈妈的身边。,去看我亲爱的妈妈,我还年轻,,但看望年迈的母亲却是看一次少一次呀!

我热爱我的母亲,母亲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的生命,母亲有着绝对的版权。我的血管里,母亲的血液在日夜的流动。我继承着母亲的基因,延续着母亲的生命,我们不能忘记他们的养育之恩。我记得黎巴嫩作家哈·纪伯伦说过:“人的嘴唇所能发出的最甜美的字眼,就是母亲,最美好的呼喊就是妈妈。这是一个简单而意味深长的字眼,充满希望、爱、抚慰和人的心灵中所有亲呢、甜蜜和美好的感情。在人生中母亲乃是一切。在悲伤时,她是慰藉;在沮丧时,她是希望;在软弱时,她是力量;她是同情、怜悯、慈爱、宽宥的源泉。谁要是失去了母亲,就失去了他的头所依托的胸膛,失去了为他祝福的手,失去了保护他的眼睛……

母亲这个字眼,永远地深深地蕴藏在我的心底,就像植物那庞大的根系。在我们悲伤、欢乐的时刻,这个字眼会从我的嘴里、从我的心里迸出,如同万里晴空和细雨蒙蒙时,从玫瑰花蕊溢出的芳香。

在这个世界上,虚伪的东西太多,人与人的感情已经变得蝉翼一样的薄,已经演变成金钱与金钱的牵扯,利益与利益的挂靠。一方面,善良的人们真诚的呼唤真情,一方面,虚伪的大潮像旋风般向这个世俗的人类社会袭来,人间真情成了“少数派报告”。惟有自己的母亲可以不计回报的付出。在付出的时候,她们从来没有自我,处处从你的角度考虑,处处讨得你的欢心。

爱母亲没有功利,功利性强的人不会真爱母亲。爱母亲没有报偿,私心重的人不会真爱母亲。

母亲是一面镜子,对母亲的好恶,折射儿女的心灵的真、善、美和假、恶、丑。

可以想见,一个连自己母亲都不爱的人,他能在心中真正爱别人吗?一个连自己母亲都不爱的人,他能成为你真正的朋友吗?

有首诗说:

母亲啊,茫茫暗海上的航标,

假若没有你,

我几乎迷失了方向,

假若看不到你,

孩儿不知已沦落到何方。

是的,没有母亲我不知沦落何方。没有母亲给我精神力量,就不可能有我的今天。如今,我在党的培养下,在母爱的感召下,,我要在母亲的有生之年,让她幸福的度过每一天。

人固有一死,做儿子的当然没有给母亲回春的力量,但母亲活在人世,我们可以通过不懈的努力,提高她老人家生命的质量,浓缩母亲的人生。我们希望母亲永远健康的活着,向我们微笑,微笑,即使最后的那一刻也向我们微笑。

母亲,你是我心中的胡杨!

母亲,我想念你!

 

二00五年母亲节前夕写于北京


丁嘉耕书法作品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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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  作  人:丁嘉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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