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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听丨记忆里最美味的江鱼

楼主:新乡纽约客 时间:2021-04-07 14:21:39

2014年小年刚过,我背上行囊,拉着皮箱挤上了开赴3000多里外的绿皮火车。


26个小时的日夜兼程

我从春寒料峭的北方

来到了温润潮湿的南国


在民大寝室稍事休息一晚,次日便又起身前往百公里外的国境之南——「钦州」




年前导师推荐我去钦州一家机关单位工作,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我职业生涯的起点。


当天从车站接上我到单位安顿下来的司机大哥我已记不起他的姓名,30岁上下,不太爱说话,对我却十分热心,帮我搬行李,还带我去吃了午饭,待我如同邻家小弟,虽是初次相识,却倍感温暖。日后得知他是单位里仅有的司机,最后一次看到关于他的消息,已是两年多前,从单位同事的朋友圈中得知,这位年轻的昔日同事已不幸离世,谢世原因没有细问,心中不禁一阵唏嘘:人生无常。


我被安排住在单位院子里,这座90年代前后的建筑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它像极了我童年生活过的北方县政府大院,水泥地,白色墙面,角落里的墙体布满了斑驳青苔。将将能通过一辆车的单位大门在老城的街道中毫不起眼,如果没有一旁白底黑字门牌,与普通小区并无二致。



进门走廊右手边是门卫禤叔的屋子。六旬上下的禤叔身材不高,微胖,半旧皮鞋,深色西装,咖啡色衬衣,普通话不太标准,单是他的姓氏,就跟我解释了半天,黝黑的脸上总是挂着憨厚的笑容,很是家常。


临街门廊尽头左手边有一个楼梯,上二楼右拐就是我们办公楼层,左拐是职工宿舍楼,一直上三楼就到了单位安排给我的住所:空旷的屋内搁着一张写字台,一张1米5左右宽的木质单人床——单位领导特意安排司机大哥在我来之前新置办的。我把从学校带过来的褥子铺上去才发现大小不符:90公分宽的褥子铺在床上,两边的床板只能裸露在外,对处女座的我来说,这绝对是极大的视觉考验。


万幸楼下就是我们的办公室,现在想来倒也方便,住处到办公地不过下楼十来步,比起北上广每天上班高峰期连倒地铁的折腾跟狼狈,彼时下楼即到的距离感觉相当惬意,近乎奢侈。

 

在钦州生活工作约摸一个月时间,具体的工作内容已忘却大半,难以名状,唯独那段时光周末的往事令我记忆犹新,念念不忘:

一个是某个周六一早看到了腾讯新闻推送的“马航MH370”失踪事件,历时四年,至今成谜;

还有楼下禤叔每逢周末热情好客的“午宴”招待,时过境迁,仍有余味…


3月正值钦州的回南天,从南海吹来的暖湿气流与来自北方的冷空气交汇,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发霉的气息,屋内墙壁跟地上都渗出了水珠,晾晒的衣服挂起来一周都干不了。


最怕周末,偌大的单位楼空空如也,再没有了平日里大家来回忙碌的身影。晚上北京与广东的CBA决赛是我仅有的盼头儿,临近中午起床,放眼望去,安静的院落停了几辆单位公车,门可罗雀,耳边不时传来院子外大路上车辆来往的鸣笛声,独在异乡为异客,失落与孤独感油然而生。

 

凭栏发呆的我突然听到楼下有人叫我名字:

——“正阳,中午跟朋友出去么?”

是门卫禤叔。

——“不出去啦禤叔,正好也趁着周末好好休息。”

我故作镇定道。

“那正好,中午叫了几个朋友,刚炖了两条江鱼,等会过来一块儿吃吧!”

“禤叔……我……”

“下来吧,正好帮我搭把手,顺便尝尝我们钦州本地的江鱼还有米酒。”

“好吧,禤叔,我这就下来。”


禤叔说的搭把手不如说是搭把口:等我下楼,菜已上齐,禤叔忙着给大伙分餐具,本就不大的小圆桌上摆满了碗筷酒杯,咕嘟的电锅里煮着两条鲜嫩的江鱼,上面盖着当地不知名的青菜,汩汩的白汤冲破表面的红油把青菜淤到了锅边,小屋里一时间氤氲起来。江鱼配着红油,青菜,白汤,这是真正的秀色可餐。



禤叔简单跟我介绍了在座的几位朋友:有附近卖鱼的师傅,卖菜的大姐,还有彩票店、五金店的老板,都是周边做生意的居民,年龄大我许多,尚未大学毕业的我诚惶诚恐地一边跟各位长辈寒暄,一边被大家热情地让到座位中间。


饭桌上,从禤叔到他的几位朋友,依次拿起一旁塑料桶给我斟满米酒,挨个举起一次性塑料杯跟我干杯,欢迎我这位不远千里来到他们地盘的年轻人。


闲聊中听禤叔跟朋友们讲,锅里的鱼只在钦州当地有,名字十分拗口,生长在钦州境内江海交汇处,味道独特,此后多年,足迹遍布祖国大江南北的我再也没有吃到过禤叔做的那道鱼……


掐指算来,离开钦州已经整4年,昔日匆忙一别,我甚至都没来得及带走铺盖跟衣物。


四年过去了,当初钦州一个月的漂泊记忆,变得越发模糊,难忘的是那座城市的羁旅生涯、三月回南天屋里的湿冷,当然,更难忘禤叔周末做的那锅热气腾腾的江鱼,还有那一杯杯浑浊微甜的米酒…


『完』

                                                                                      2018.3.10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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